久违的喜乐

米兰·昆德拉说,生活在别处。

之前,我常常认为这是疯话。后来,当我越来越多地在别人的眼中发现自己,通过对比看清世界,现在东孚吹风唤起乡愁,我才知道这彻彻底底是多么正确的解说。我在过坂村逡巡,狭窄且曲曲折折犬牙差互的小道,不时被成堆的柴草,破烂的篷布,拆下的砖石等逼仄,或者正是因为它们才让那小径现出那种样貌。那么,它们就是浑然的整体了?然后,有土狗的嗥叫断续地挤进来,不断西斜的光线让墙壁斑驳起来,缓然踱步的猫又平息或静止了这一切,直让人觉得,时间的节奏就在它们轻快又无声的肉爪下。

这里的院墙都低垂地像黑白的琴键,墙下种的扁豆能顺着电线绕着窗棂直到房顶。墙头上插着的绿色、褐色、无色的碎玻璃片的锋锐也被掩盖,沉浸在柔意的空气里。我对院里看了一眼,虽然没什么声响,人却不少,一个大人,手里牵着一个孩子,旁边站着一个,背上还背着一个;总共四个人,是在堂屋的门口;俩人静静地坐着,就着暖暖的太阳。翻晒着什么呢?又或是想着什么?年轻的母亲望着我,和我手里的相机,不说话,眸子里出奇地净如清泉。那句静如处子的话自然地浮上来,更让我不敢打破这静谧,慢慢地转身走开。

又走过的几家店就热闹了,一家磨坊,隆隆作响,初以为是磨麦子,复一想他们不会这么频繁地吃面,多半是在打米面。前面是一间老式的裁缝店,伙计嚓嚓地踩着缝纫机,老板拿着熨斗,正细致地来回熨一条裤子,裤子样式淳朴,裤脚还绣着红花。一股一股的蒸汽从窗户那个不大的洞里漫出来,是什么可爱怪兽的一只鼻孔呢?几个老娭毑,围坐在一起,姐妹一样地,用和那山水一样味道的闽南语说些什么家长里短,没牙的嘴笑起来连声音都几乎没有,但明明看到它轻轻地漂浮在她们身边的空气里。不远处,几株黄花傲然怒放。

她们的生活这样徐徐向前。在这样的下午,这样的天光里,被一个外乡人用心看了一眼,自己毫无察觉,却在那人心中泛起了怎样的波澜。就如后来顺理成章一般我又亲见了香蕉树龙眼树和木瓜树,与夏日飒然的风中第一次看海的喜悦别无二致。我就知道,那种久违的喜乐又回来了。

2 Responses to 久违的喜乐

  1. 蓝蓝说道:

    :idea: 写的不错嘛,我差点就把博客卖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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